“拼刺刀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你怕一步，人家就進一步。保家衛國，拼了命也值得。”說起當年的戰斗經歷，98歲的抗戰老兵劉化安依舊目光堅定。劉化安出生於1928年，山東肥城人。幼年時，家裡地少人多，日子過得很苦。“糠菜摻上米，一年也就能吃七八個月，剩下的時候就困難了。”劉化安回憶說。

更讓他難忘的，是侵略者給百姓帶來的苦難。日軍在當地修據點、抓壯丁、燒殺搶掠，鄉親們常常提心吊膽。“我有個鄰居，日本人第一次進村，就給打死了。”這些親眼見過的苦難，讓年幼的劉化安心裡早早埋下了抗爭的種子。

8歲時，劉化安加入兒童團，跟著大人站崗放哨、傳遞消息、配合游擊隊開展抗日活動。有一次，他和擔任游擊隊隊長的嫂子一起化裝進城偵察。嫂子騎著驢，他在前面牽著，裝作走親戚的樣子，混過城門，探聽日軍駐兵情況。

“小孩不顯眼，敵人不太注意。”劉化安說。那時的他還不懂太多大道理，隻知道八路軍是窮人的隊伍，是老百姓自己的隊伍。

1940年，劉化安隨家人來到長春。東北淪陷時期，生活同樣艱難。中國人吃糧受限，年輕人隨時可能被抓去當勞工。貧苦、壓迫、親人離散，讓少年劉化安更加堅定：隻有跟著共產黨，窮人才有出路。

1946年4月，18歲的劉化安參軍入伍，成為東北民主聯軍第一縱隊一師一團的一名戰士。初到部隊，他擔任通信員。戰場上沒有電話，命令傳達、情況報告，全靠通信員在槍炮間來回奔跑。

“各個連、各個營，有什麼事都靠通信員送。”劉化安說，“來回跑，目標就大，也隨時面臨生死危險，但那時候顧不上怕，隻想著完成任務！”

他先后參加四平戰役、張麻子溝伏擊戰、奔襲沐石河肉搏戰、德惠阻擊戰等多次戰斗。四平戰場，是他記憶中最刻骨銘心的一段。白天，敵機從長春、沈陽方向輪番轟炸，部隊只能隱蔽在戰壕裡﹔夜晚，進攻才開始。炮彈落下時，地面被炸出大坑，水從坑裡涌出來，戰士們只能喝帶著苦味的彈坑水。

“炸彈一下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劉化安回憶。一次戰斗中，敵機投下的炸彈在附近爆炸，他被沖擊波掀翻，頭部、胳膊等多處負傷，當場昏迷。后來是戰友和領導把他從戰場上救出來，送到醫院。直到今天，他頭部仍殘留彈片痕跡，胳膊也留下傷痛。

“要是沒人把我扒拉出來、送到醫院，早就沒有我了。”老人笑著說。

戰場上的危險不隻來自炮火，也來自近身肉搏。沐石河戰斗中，劉化安和戰友們與敵人短兵相接。刺刀見紅，誰退一步，誰就可能倒下。激戰中，敵人的刺刀刺穿了他的大腿，鮮血浸透棉衣，又和雪水凍在一起。劇痛之下，他仍咬牙堅持，和戰友一起守住陣地。

“真正打起來，想害怕也不敢害怕。”劉化安說，“你怕死，人家就打你。”

還有一次伏擊戰，正值嚴冬，氣溫降到零下幾十度，積雪很深。戰士們沒有足夠御寒衣物，在雪地裡隱蔽潛伏，凍得手腳僵硬也不敢動。沖鋒號響起時，有的戰友被凍傷，只能往前爬。那一仗打得艱苦，許多戰友倒在了戰場上。

“跟我一塊兒參軍的，一個也沒有了。”說到這裡，劉化安聲音低了下來。那些犧牲的戰友，是他一生都忘不了的人。

1949年，劉化安轉業回到地方，投身新中國建設。后來，他來到第一汽車制造廠車輪分廠工作，參與新中國汽車工業建設。從戰場到工廠，崗位變了，軍人的作風沒有變。沒有文化基礎，他就一點點學﹔胳膊受過傷，他就咬牙干。1956年，第一輛國產解放牌汽車駛下生產線，劉化安親眼見証了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

“當年吃的苦，都值了。”老人說。在一汽工作的幾十年裡，劉化安始終保持朴素本色。漲工資、評先進，有機會時他常常讓給年輕人和更困難的同事。他常說：“咱是國家的人，只要國家需要，干活就是本分。”

如今，劉化安仍喜歡看新聞、看報紙，關心國家發展。談起今天的生活，他說：“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這不是空話，是實實在在的幸福日子。”劉化安說。

對年輕人，他的囑托也很朴實：“要堅定不移跟著共產黨走，好好學習，好好建設我們的國家。”

從兒童團“小哨兵”到戰場上的通信員，從槍林彈雨中的傷殘軍人到新中國汽車工業建設者，劉化安把一生都交給了國家。戰火遠去，傷痕仍在﹔歲月流轉，本色未改。那些爬冰臥雪、舍生忘死的日子，那些倒在身邊的戰友，那些在工廠車間繼續奮斗的歲月，共同寫成了一名老兵最厚重的人生答卷。（呂意 李紫葳 崔釋遠/文  李強/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