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兒童團也有任務。站崗、放哨、送信，敵人一出來，村裡就得趕緊知道。”說起少年時參加抗日活動的經歷，98歲的抗戰老兵李保忠這樣說。

1928年，李保忠出生在河北省灤縣一個普通農家。戰爭年代，日子苦，敵人進村、糧食歉收、百姓躲難，是他少年記憶裡抹不去的畫面。

12歲那年，李保忠的父母相繼離世，留下他和三個年幼的弟妹，作為長子，生活的重擔瞬間壓在了李保忠稚嫩的肩上。為了早日擺脫生活的困難，讓弟弟妹妹過上好日子，也為了盡快趕走侵略者，12歲的李保忠當上了村裡兒童團團長。村口站崗、盤查生人、給組織傳遞消息、為群眾報信，承擔起為部隊傳遞消息的任務。

“敵人出來了，往東走，樹就往東倒﹔往西走，樹就往西倒。”李保忠回憶，他們在據點外的山頭設置簡易信號，用樹枝傳遞敵情。敵人一有動靜，附近村庄就能及時轉移人員、隱藏物資。沒有槍炮的孩子，也在用機靈和勇敢守護鄉親。

后來，李保忠成為一名地下交通員。因為年紀小、不容易引起敵人懷疑，他常常把消息藏在身上，穿過村路、山道和敵偽盤查，把情報送到指定地點。一次，他送一封插著兩根雞毛的急信，信揣在懷裡，心跳得厲害，腳下卻不敢慢。

“小孩也要干抗日的事。”李保忠說。

1944年10月，李保忠參加地方武裝。那是一支條件艱苦的隊伍，沒有充足武器，也沒有穩定給養，許多時候只能靠繳獲補充裝備。戰斗來臨時，大家一起往前沖。李保忠記得，那時大家心裡都明白，面對敵人，退不得，也躲不得。

1945年5月的一次戰斗中，李保忠小腿中彈負傷。戰友和鄉親把他抬到老鄉家中救治。沒有醫生，沒有藥品，他們便用刀生生取出腿中的子彈，布條泡上鹽水就是他們的消毒材料，取子彈時，傷口疼得鑽心，他嘴裡咬著布，劇烈的疼痛讓他無助地直喊媽。

后來，為了躲避敵人搜捕，他和幾名傷員被轉移到山洞裡。洞口用石頭遮掩，老鄉每天送一點飯和水。最好的飯食，是幾個窩頭。傷口化膿了，就靠太陽晒﹔沒有消毒藥，就用鹽水處理布條。一個多月后，他們又被轉移到山上一座破廟裡繼續養傷。牆還在，屋頂還能擋雨，白天能晒到太陽，對當時的傷員來說，已經算是難得的安穩。

抗戰勝利后，李保忠沒有離開革命隊伍。因腿傷影響行動，他轉入后方醫療和管理工作，先后在東北軍區醫院、中國醫科大學及其分校工作，繼續投身解放戰爭中。1948年，遼沈戰役打響后，他帶領醫學院學生負責傷員接收和治療保障。醫生少、護士少、傷員多，忙起來常常整天整夜連軸轉。前線不斷送來傷員，有的剛從沖鋒線上抬下來，有的傷勢危急，必須馬上手術。李保忠和戰友們守在后方，用有限條件盡最大努力把戰友們的生命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整天整宿地忙活。”李保忠說，“聽見傷員疼，心裡就想著，能救一個是一個。”

1954年，李保忠響應國家號召，投身地質礦產事業。從東北地質局到吉林省地質局，他先后擔任實驗室主任、地礦處處長、調查隊黨委書記，后來擔任吉林省地質局局長。戰火遠去后，他又把腳步邁向山川河谷、礦區野外，把后半生心血獻給新中國地質事業。

談起今天的生活，李保忠感慨很深。經歷過飢餓、戰亂和傷痛的人，更懂得如今安穩日子的來之不易。“青年們要好好學習，將來建設祖國。”這句話朴素，卻是一名老兵最真切的囑托。

歲月會帶走許多聲音，卻帶不走老兵走過的路。李保忠的故事，是隱蔽戰線的機智勇敢，是戰場救護的生死堅守，也是和平年代建設者的默默奉獻。山河無恙，地脈有聲﹔老兵一生，赤誠作証。（文/崔釋遠 照片由老兵家屬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