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慧卿作（新華社發）

用戶在使用千問高考志願填報智能體。 　　受訪者供圖

　　兩個高考生的故事，一直縈繞在河北省秦皇島市青龍一中教師岳彩霞腦海裡。一個理科生因聽信付費機構推薦，被錄取到很遠的學校而無法適應﹔另一名復讀生因志願填報失誤，導致全部滑檔。而這，並非孤例。

　　2026年全國高考結束后，另一道更復雜的“選擇題”隨之展開：在近3000所高校、2000多個專業和不斷變化的年度招生計劃之間，如何為孩子找到更適合的方向？如何破解這道關乎千萬家庭的題目，正成為教育界、科技界與社會共同關注的話題。

　　6月10日，千問上線高考志願填報Agent（智能體），為全國考生免費提供志願填報和咨詢服務。據千問介紹，它基於千問高考志願大模型和夸克8年高考數據經驗打造，具備“志願日歷”“志願報告”“志願問答”三項核心能力。

　　多位受訪專家認為，高考志願填報的痛點正在從“信息差”延伸到“認知差”，AI不應止步於信息查詢和分數匹配工具，還要在更深層的人生規劃中扮演更主動的角色。

　　填補“認知差”，需要技術的力量

　　“高考志願填報從來不是簡單的分數與院校的匹配，而是高中生第一次正式審視自我、面向未來的人生規劃。”中國教育學會高中教育專業委員會理事長、香港中文大學（深圳）當代教育研究所所長唐江澎表示，他從教43年來的體會之一是，中學教師對大學專業的認知更新，已難以趕上大學與時代的變化，家長面對各類招生信息更加難以做出合理判斷。

　　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傳播學院教授曹林則認為，當下家長缺的不是信息量，而是信息框架：“過去說信息鴻溝在城鄉之間，但今天哪怕是一線城市的家長，面對‘智能科學與技術’‘數字人文’‘智能傳播’這些新專業，同樣是‘小白’。不是家長反應慢了，而是變化太快了。”

　　岳彩霞所在的縣城高中每年都有大量家庭來咨詢志願：“作為老師，每年找我們咨詢的孩子太多，精力實在有限。我們對AI最朴素的期待，就是准確可靠、門檻要低，能引導家長和孩子慢慢明確方向。”

　　來自產業一線的判斷更為直接。阿裡巴巴集團副總裁、千問事業群總裁吳嘉對記者表示，每年能夠聘請專業志願規劃師的家庭不足5%：“剩下95%的考生，同樣需要專業、可靠、個性化的志願指導。”

　　“今天AI的能力已經足夠強大，加上多年沉澱的專業數據和真實場景需求，完全可以把志願填報服務打造成考生人人都能使用的、專業的公共服務。”在吳嘉看來，“科技不僅要追求星辰大海，也要守護人間煙火，AI的使命是彌合社會的信息差。”

　　輔助人作判斷，而非替人回答

　　“AI是輔助規劃的幫手，而不是決定選擇的主人。”唐江澎提醒，“問詢AI后，選擇靠自己。”

　　帆書APP創始人樊登認為，多數家庭花重金購買志願咨詢，本質上是想買一個“標准答案”，但人生不存在唯一最優解。“AI不應是另一個替你做決定的人，它真正該做的，是把分散的信息整理成更清晰的分析框架，幫助家庭看清問題，再把判斷權交還給考生和家長。”樊登說。

　　邊界感的另一面，是對AI推薦過程本身的透明要求。近年來，付費志願咨詢市場魚龍混雜，部分機構在缺乏資質和數據來源的情況下，將商業話術包裝成專業建議，最終由家庭承擔選擇失誤的代價。

　　不替人決定，還要讓人看得懂推薦從何而來。多位專家建議，AI志願填報產品應當公開數據來源、披露推薦邏輯、保留可追溯的對話與建議記錄，讓考生和家長能夠看到“AI是怎麼想的、依據是什麼”。AI志願填報的價值不在於替考生簡化選擇，而在於讓更多家庭獲得可理解、可比較、可追溯的信息支持。

　　這些需要AI產品在設計階段就認真考慮。吳嘉說，千問設計之初就定位為“主動追問、合理規劃”，而非“一錘定音”。他解釋，跟傳統聊天機器人接到問題就直接作答不同，智能體具備自我認知、記憶與用戶對齊的能力，“在需求表達不充分或信息尚未更新時，不會貿然回答，也不會一味迎合，而是合理追問、主動提示風險”。

　　比如，智能體可以捕捉“樂於打交道”“不想離家太遠”等更具體的需求，反映在志願推薦中。學生在閱讀志願報告時，也可以繼續反饋“這個學校我不太想去”“再加幾個金融學專業推薦”，由系統據此實時調整。

　　千問產品負責人鄭嗣壽介紹，高考志願填報智能體將原本模糊的志願准備期，拆解為按省份、批次、個人偏好動態生成的清晰步驟，從建立認知、做自我探索到查分填報，逐日對考生及家長進行提示。

　　要關注一次選擇，更關注長期成長

　　在曹林看來，志願填報本就應當被理解為一種公共服務。“志願填報這件事不能隻交給那些要花錢的商業機構。AI恰好能把權威信息普及開來，補上公共服務的短板，減少對人脈、對付費咨詢的依賴，這本身就是公平。”

　　多位專家提醒，AI再聰明，也回答不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我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的疑問。AI能在“最后一公裡”降低信息差，卻替代不了高中階段對一個人的興趣發現和價值塑造。

　　北京師范大學心理學部黨委書記、教育部全國學生心理健康工作咨詢委員會秘書長喬志宏在工作中發現，很多踩著分數線進入大學的學生容易陷入“學習無動力、社交無欲望、未來無目標”的“三無”狀態，“根源是唯分數論的單一培養邏輯透支了學生的生涯感知力”。喬志宏主張，志願填報必須跳出分數本位，通過對話引導學生主動探索自我，動態生成個性化畫像。

　　不過，AI可以幫助解決的問題之一，是讓志願填報更為公平。岳彩霞說，很多縣城家庭並不是不願意用AI，而是家中長輩不熟悉智能手機、不會描述自己的需求﹔一些偏遠地區還存在設備老舊、網絡不穩定的客觀限制。她希望，AI志願填報工具不要默認每一名用戶都生活在一線城市。

　　千問將這個問題拆成兩層處理。鄭嗣壽介紹，一方面，在志願填報中採用對話式交互，考生和家長不需要事先學習專業術語，用最日常的語言描述需求即可觸發系統主動追問、補全意圖。另一方面，今年高考季千問志願填報智能體向全國考生免費開放，同時聯合一線教師、心理咨詢師在線上開設公益直播，以“AI+真人”的組合降低使用門檻。

　　面對未來，北京中學CBD商務區校區校長肖中認為，AI工具要真正打通“最后一公裡”，需要滿足三點：可信、好用、能融入學校與家庭的真實場景。“不是到考完之后再臨時抱佛腳，而是要進入生涯規劃課、家長會、班會的日常流程。”

　　千問還推出了面向偏遠高中的“暖芒公益計劃”。據介紹，行動將走進十余個省份的偏遠高中開展線下指導，並聯合一線教師、心理咨詢師在線上舉辦上百場公益直播，免費向考生和家長開放﹔同時與地方教育主管部門、中學共建生涯規劃課程資源，把單次發布會變成持續到下一屆高三的常態化協作。多位受訪者認為，AI企業、主流媒體、地方教育部門、學校與家庭之間，需要形成穩定、長期的協作機制，才能產生效果。

　　從分數、院校的靜態匹配，到對興趣、能力、家庭與未來的綜合考量，AI走進民生場景的輪廓也在這裡逐漸清晰。正如唐江澎所言：“做一次正確的選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用一生的付出，讓這次選擇夢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