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民族的“乡愁符号”

2017年01月10日10:12  来源:吉林日报
 
原标题:北方民族的“乡愁符号”

冰雪村庄

峡谷龙吟

光舞冰凌

瑞雪红灯  

  巍巍长白,皑皑白雪。长白山有多少江河湖泊泡池,就有多少典籍和来历;长白山有多少动物和植物,就有多少种记忆和记载——走进这座大山,等于一步迈进了一个丰沃的文化领地,从此你与一种灿烂不可分割。著名文化学者、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曹保明提出,把长白山冰雪文化作为北方民族的“乡愁符号”,让人类记住这座大山、这片土地。

  当冬季到来,当无尽的冰雪覆盖了大地,长白山最重要的身份,更加鲜明突出。

  亿万年前,随着地动山摇,翻江倒海,地心深处火山喷发,一座神奇苍茫的大山横空矗立于东北亚。它是大自然的高地,在亿万年存在的历程中,形成了自己浩瀚的文化。长白山,一座融自然、历史、人文为一体的文化大山……

  坚冰瑞雪:吉林最美丽的文化符号

  谈及长白山冰雪文化,著名学者、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曹保明总是诗意盎然。他动情地说,抬眼望去,大山本体和它的称谓就是人类最生动的文化,长白山、大荒山、大东、不咸、白云峰、梯云峰、龙门峰、鹰嘴峰、鹿鸣峰、玉柱峰、孤隼峰、冠冕峰、观日峰、华盖峰、锦屏峰、天豁峰、铁壁峰、卧虎峰、织女峰、紫霞峰、松花江、鸭绿江、图们江、天池、圆池、洗儿石、避风石、龙虎石……每一座山峰都有故事,每一条江河都有传说。长白山有多少山峰、山谷、山岗、沟汊,就有多少故事和传说;长白山有多少江河湖泊泡池,就有多少典籍和来历;长白山有多少动物和植物,就有多少种记忆和记载。人类走进这座大山,等于一步迈进了文化领地,从此你与一种灿烂不可分割。

  长白山的冰雪文化,是它最具代表性的文化之一。

  冰雪,是长白山地域最为丰富最为重要的文化资源和历史资源。每年初冬,当寒风吹落树上的第一片叶子,寒霜转眼间使万物变得枯黄,漫长的冬季便开始了。这里的冬季足足占满一年中的一半时间,占尽了冰雪的优越。

  对长白山和东北冰雪文化的特色,古人早有明确记录。在诸多古籍如《长白山丛书》《松漠纪闻》《扈从东巡录》《吉林志略》《吉林外记》《黑龙江志略》《长白山江岗志略》等书中,都有非常清楚的描写。“地极苦寒,屋高仅丈余,独开东南扉,一室之内,炕周三面,煴火其下,寝食起居其上”(火炕),“冷山去宁江州百七十里,地苦寒,多草木,至八月则倒置地中,封土数尺,复其枝干,季春出之,否则冰死。”“乌喇无纸,八月即雪”“老冬狗子是久住山里,放山狩猎,淘金挖参,拣蘑菇的以山为生活者。穴居雪洞,寒尽不知年,自忘年岁。”(《桦甸县志》)“辽河冰解野桥断。”“昨日雪泥三尺深,今日雪花飞满林。”“过了冰河便雪山,严寒已去又重还。我来迅速春来缓,未许东风带出关。”“辽东日食花猪肉,苦忆松江冰白鱼。”(洪皓诗文)冬季,“多人作冰戏或走冰”。(指滑冰,《宋史·礼志》)冬季“以数犬驾舟,形如橇,长十一二尺,宽尺余,高如之。雪后则置板于下,铺以兽皮,以钉固之,令可乘人,持镐刺地,上下如飞。”(爬犁《吉林地志》)……

  东北和长白山区的冰雪文化是极其丰富的,最为丰富、最有特色的还大量地保留在生活在这里的本土民族的生活习俗之中。如东北著名的文学式样《满族说部》(谷长春主编)中对生活在冰雪天地中的民俗的描写,富育光先生的大量的萨满文化中对冰雪文化内容的记载,都表明了人们对长白山冰雪文化的深刻认知。这是东北民族对冰雪作用的实际体会,也是人们对自然生存环境的探索和发现。

  追溯数千年遥远而漫长的生存发展史,我们发现,长白山的人们钟爱隆冬雪冰。雪,不但荡涤浊尘,使空气清新,令人畅爽神怡,它对人类的思想精神、社会生存与发展,始终具有强大影响力和创造力。在极度寒冷的长白山雪域生活中,最首要的保障便是构筑温馨的居室,国内外民族学家发现,北方古人类很巧妙地依据北方地域、温差、纬度不同,递次创造出许多形态的居室结构:雪屋、兽皮毡篷、半地穴式居室。择定冰雪环境筑建居室,同原始氏族部落长期形成的生活习惯,特别是所处地域条件及所从事的社会生产密切相关,也刻录下深深的文化印记。

  不畏严寒:坚韧的生存精神和生存文化

  曹保明认为,长白山冰雪文化的独特价值一是它的地域性,二是它的历史性,三是它的民俗性。中国东北在东北亚广大区域中处于中枢地带位置,特别是长白山有些地方一年当中几乎有5至8个月的冰雪覆盖期,人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一种与冰雪相依相连的思想、精神和情态会油然而生,这便是冰雪文化。就吉林而言,它的地理位置又处于东北地区的中枢。冬季,它的气候比辽宁稍微寒冷一些,这种位置使这里的冰更厚,雪的湿度相对增强;同时,它又比黑龙江稍暖一些,新雪旧雪的交融期相对活跃,使冬季的状态不断变化,产生了冬季冰雪的多样性。这种环境和状态便形成了吉林独特的冰雪资源和冰雪优势,也使这里的冰雪文化更加绚丽迷人,这就是吉林冰雪文化的地域特征。以北方的冰雪生存和繁洐子孙的历史,使得生活在白山松水的先民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据史料记载,居住在北方的女真人和肃慎族最早使用雪橇和滑雪板,在民间可能更早。他们在冰雪环境里狩猎,为了追赶野兽,在脚上用兽皮绑上木条滑行,这是最早的滑雪和越野滑雪记录。曹保明表示——可见,现代冬季冰上项目的花样滑冰竟然来自于中国东北早期女真族的“冰戏”。

  据《宋史·礼志》记载,辽金时期,生活在北方的八旗兵丁每到冬季要在冰上练习技艺,主要是“走冰”和“较射”。平时的训练是为了战时的取胜。走冰就是在冰上进行演练,步伐整齐,同时做出各种动作;较射就是相互间的较量和骑射。这是一种高难度的竞技。那时,八旗兵的脚下已穿一种冰鞋了。有的安四个轮子,可在光滑的冰面上滑动;有的鞋底上安一把冰刀,和现代的冰刀差不多。正如《燕京岁时记》所载:“冰鞋以铁为主,中有单条(冰刀)缚于鞋上,身起则行,不能暂止。技之巧者,如蜻蜓点水,紫燕穿波……”清入关以后,帝王每年冬季都要在北海冰面上检阅八旗子弟滑冰的技艺。表演者一个个身着战服,背插小旗,脚上穿着带冰刀的皮鞘,表演“探海”“野马分鬃”“金鸡独立”“凤凰展翅”等等花样。这就是被称之为“冰戏”的内容。曹保明认为,完全可以说,滑冰和花样滑冰的故乡就是今天满族的故乡中国东北。冰雪文化的历史性几乎是同冰雪环境中生存的民族生活同时开始的。这也是世界各地关注东北、倾向吉林冰雪运动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人们希望在这里领略纯粹的冰雪文化历史和风情。

  基于多年的研究,曹保明得出这样的结论:冰雪文化的地域性和历史性往往更集中地表现在它的民俗性上。人类依环境生存,创造历史,环境特点最终形成生活方式,于是民俗文化也就产生了。今天看到的美丽冰灯和雪雕不过是从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一种自然选择。古时吉林地区的先民最早知道利用冰雪做建筑材料修窝棚建院套,而且利用冰来制冰灯去照亮。据富育光先生《萨满论》记载,满族的祭祀分家祭和野祭。野祭是一种自然祭,往往在严寒的户外举行。其间往往是家人和族人用冰和雪制成一些神灵的模样,并以冰和雪制成“灯壳”,点燃后在户外江边和雪地照亮。这可能是最早的冰雕、雪雕、冰灯、雪灯的记载。东北还十分讲究年节往故去的先人坟上“送灯”。这种灯已考虑了它的材料和防寒防风的性能。民俗的功能其实已充分地使用了文化的因素。

  民俗是一种精神的凝固,民俗是人类心底的力量。当一种民俗形成并传承时,说明它已经变成了一种文化,也就是成为一种人类的生活方式,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和使用。长白山冰雪文化在民俗规范中的使用表现了人类认识自然并适应了自然。很早时东北人就知道冬季到户外雪地走动,称为“走百病”(其实是在寒冷的气候中锻炼,提高人的体质);“轱辘冰”(在雪地上打滚)。而孩子们更爱冬季“抽冰猴”“滑爬犁”“打嘎”“挤香油”“占山为王”“堆雪人”“打雪仗”“踢毽子”“跳大绳”等等。孩子们喜欢冬天,这是因为冰雪锻炼了人的生存能力,从而形成了一种生存精神和生存文化。寒冷抗病,冰雪能锻炼人的顽强,焕发战胜困苦的激情,这都是冰雪文化的民俗性。冰雪文化的民俗性已形成具有东北地域特色的文化类别了,如冬季人们喜欢穿红戴红,大红袄、小红帽、红窗花、红灯笼等等。这种红色其实就是冰雪文化最具特色的民俗性。首先,红能给人以吉祥,这是延续了中华民族传统的崇红观念;而东北的红除了具有这种同一观念外,很重要的一点是一种和白的对衬——白是冰雪的本色,红是生命的激情,红又是火苗的颜色。穿红戴红展示了生活在这里的民族抗击寒冷的精神和激情,雪地和冰面上穿红戴绿的的秧歌队恰恰反映了冰雪文化浓浓的民俗性。

  黄金时节:冬季到吉林来看雪

  在人类生活史上,冰雪早已成为人们生存的珍贵资源和重要资源。在远古时期,人们就认识到冰雪的多种好处和重要之处。作为有几千年农耕文化历史的中华民族,人们早已观察和认识到,冬季大雪可以使土地保墒,杀去土壤中的细菌,留住充分的水分,以便第二年农耕;作为渔猎文化的地域,冬季的山林、白雪,正是可以寻踪出猎的季节;作为森林文化的地域,从前冬季才是采伐的黄金季节;而作为交通十分不便的北方,冬季的严寒往往使江河封冻,反而成了便捷的冰上大道;特别是从前的岁月里,人们面对冰雪学会了利用寒冷贮存食物,把猪肉、熟食埋藏在冰雪里,既可保留又可保鲜;甚至人们的日用材料,也以冰雪而为之,比如冰灯、雪灯,做好点着,闪闪发亮,给严寒的冬夜带来许多神奇和绚丽;更有许多村落人家还使用冰雪来筑屋、打墙……在北方,冬季是充分利用自然特点和特征的大好时机。

  对冰雪,曹保明有着这样的解读:如何利用冰雪其实是人们的一种生存意识,只有把严寒和冰雪真正当作一种重要资源来看待,人们才能真正地热爱冰雪、善待冰雪。长期以来,由于我国北方冬季天寒雪大,冰雪往往阻碍了交通,给城市带来诸多不便,于是一到冬季,人们对冰雪产生了畏惧,或轻视冰雪,甚至厌烦冰雪,其实冬季的到来和大雪的落下,应该是一年之中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一个美好机遇的到来,一种生活习俗的改变,一种新思维的诞生……从积极的角度去思考和挖掘冬季的优势,冰雪的特点和严寒的功能才会充分地释放出来,冰雪和冬季才会真正地成为我国北方的独特优势条件。

  冬季的冰雪改变了大自然,它给人们的视觉带来了许多独具的看点,使人的身心得到了一种独特的净化。当代社会,旅游已成为人们的普遍行为,而冬季冰雪已把山川、河谷、原野、草木装扮成了另外一种样子,这吸引了诸多的人走进冰雪世界,感受大自然带给人类的神奇。在吉林,冰雪变着花样带给人们许多意想不到的期待:窗上结出晶莹的霜花,树上出现动人的树挂,而冬季渔猎之人的冬捕更让人无法拒绝,如查干湖冬捕的“最后的渔猎部落”,年年都要上演“冰湖腾鱼”的大戏,吸引了天南地北的游客前来享受这里的冬季之奇、冰雪之美。长白山的冰雪文化,近些年已成为冬天的品牌,就是在严冬,这里的雪景、温泉浴、冰雪山林,依然对外开放,还有许多村落人家的生活,如松岭雪村的过大年、乌拉街的扭秧歌、挂冰灯、抽冰猴、滑爬犁、吃冻豆腐、包黏豆包,都已成为极具特色的冰雪文化生活的典范,也使长白山、使吉林成为充分展示冬季品牌的一片热土。

  冬季到北方来看雪,如今已成为人们生活的一种精神需求和时尚需求。特别是那些在南方长大的孩子,他们渴望亲眼见识一下冰和雪是怎么一回事,东北的冬天真是“冻掉下巴”吗?于是新奇、好奇,想听听东北的故事和传说,就成为了人们对冰雪文化的一种追求和探索。而亲历,又成为生活的一种行为。在亲历文化、视觉文化已成为人们生活普遍需要的今天,能来东北亲手照一幅留念照,听一听东北冬季的风声,踩一踩雪和冰,已成为人们生活的一个内容。吉林的长白山、查干湖冬捕、雪村生活、松花湖雾凇、打渔楼鹰猎、冬季滑雪基地、净月瓦萨冰雪节、南湖冰上抽冰猴大赛、冰上打滚练身、雪地行走、雪原山林探险……如今的吉林,已开辟出种种冰雪文化的品牌,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冬季冰雪文化走向,开启了人们新的生活内涵,同时也调动了人们的生活情绪,产生了许多新的思维和创意。长白山的冰雪,就这样成为人类生活不可分离的思想内涵了。

  天地长白:我们要选择自己的那座山

  对于吉林美丽的瑞雪白冰,曹保明一直在努力地鼓与呼。他说——如何保护冰雪,守望冰雪,珍视冰雪,使用冰雪,爱护冰雪,依然是当今和今后需要解决的一个观念问题。冰雪可以给人们带来美观和生动,也可以给生产生活带来麻烦和障碍,关键在于社会要充分发挥其管理功能,要转变思维,从积极的角度去看待冬天、看待冰雪,要变被动为主动,充分认知和发挥大自然给予人类的这个资源的独特作用,使其给人类造福,给生活以美感,让人更加地靠近自然、亲近自然。

  其实,长白山冰雪文化是这里的人们深深的思想情感和精神情怀,也是自然和岁月带给我们的真正“乡愁”。这是一种生动的乡愁,同时,它又是无比绚丽而生动的吉林乡土“乡愁符号”。冬天冰雪会给人带来诸多难忘的记忆。旧时代生活困苦,过冬如过关,无吃无烧,人们惧怕冬天的到来,那是一种痛苦的回忆;如今的冬季,人们却期待着好好出游赏雪,去户外健身。曹保明感叹地说,这是一种多大的转变啊!这是人类文明进步、社会生活根本改变的一个象征。于是热爱冰雪,已成为人们尊重生活、热爱生命的一种能力和品质。“冰雪文化也是金山银山”的观念,如今已经开始在人们的生存意识中逐渐得到自觉的贯彻和深深的认同,保护冰雪资源的意识也开始在生活中普遍被接受。冰雪成为社会的普遍财富被珍重,冰雪文化正在被社会所热爱、所传承,如此下去,我们的明天将会更加丰富多彩,我们的生活将会更加精彩多样。

  正如每每提及长白山,曹保明诗情画意般所言:长白山,这个巨大的“乡愁符号”,已有了全新的高度。它在亲切地昭示,它在深情地呼唤——爱长白山吧,那是我们心中真正的选择。(记者龚保华)

(责编:实习生、王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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