琿春與海的歷史情緣

2017年11月04日09:52  來源:吉林日報
 
原標題:琿春與海的歷史情緣

由朝鮮遷入琿春的墾民。

活躍在海參崴的中國商人。

從西伯利亞遷入琿春的朝鮮墾民。

民國初期琿春鎮定門外街景。

往來於日本與渤海國之間的海船復原圖(日本復原)。  

  琿春沃沮漁樵,通肯雄渾莽滄桑。寒流千尋,古城三十,關山疊嶂。圖們江畔,雁鳴三國,虎嘯三疆。自古多豪杰,策馬揚鞭,點江山,競引吭。

  東京龍原靺鞨,滄波浴日渤海王。完顏太祖,溫特赫城,會盟立邦。明孟特穆,滿洲肇祖,建州發祥。清斐優城,水師扎營,開關通航。邊督吳大澂,奮筆龍虎,惠我無疆。

  一首《水龍吟·關山頌》把記者拉回了距今1200多年之前,作者是曾任琿春邊境經濟合作區管委會駐俄羅斯辦事處主任的退休干部崔鬆海。

  地處中、朝、俄三國交界地帶,被譽為“雁鳴聞三國、虎嘯驚三疆”的“金三角”琿春,擁有中國從陸路進入日本海的唯一水上通道,歷史上就是東北亞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很多人不會想到,東北荒僻之地的琿春,居然也是中國與海外貿易往來、文化交流的重要樞紐之一。

  日前,花甲之年的崔鬆海以及琿春市檔案和地方志學會秘書長翟運昌翻開《琿春史鑒》《琿春縣志》,向記者講述了琿春與海的歷史。

  渤海國與“日本道”

  我國人民經略日本海的歷史,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以前。琿春全境屬生活於公元前后的北沃沮人生活和活動區域,在日本海西北海岸地區,依山傍海而居,他們既從事農業生產,又上山狩獵,下海捕魚。而在1200多年之前,琿春滿族人的祖先渤海人披荊斬棘、劈波斬浪,從崇山峻嶺和驚濤駭浪中開辟出一條通向世界的通道——海陸絲綢之路“日本道”。據琿春檔案館的史料記載,渤海國和日本在相互往來之前,雙方處於“天涯路阻,海漢悠悠,音耗未通,吉凶絕問”的隔絕狀態。

  渤海國存世229年,歷15代王。公元713年,唐朝冊封大祚榮為渤海郡王。唐渤海國強盛時期,被稱為“海東盛國”,統治者學習唐制在渤海國內設立了“五京十五府”,即上京龍泉府(今黑龍江省寧安市渤海鎮)、中京顯德府(今吉林省和龍市西古城)、東京龍原府(亦稱柵城府)、南京南海府(今朝鮮咸鏡南道北青郡)、西京鴨綠府(今吉林省白山市臨江鎮),學者余秋雨將其比作“半個大唐”。其中,東京龍原府的府址設在琿春市境內八連城,轄慶、鹽、穆、賀4個州、18個縣。

  據崔鬆海介紹,渤海國建國不久,第二代王大武藝繼承王位。作為渤海國第二代郡王、東北亞絲綢之路奠基人、“日本道”海陸航線的開拓者,大武藝執政期間正值唐朝開元盛世。他一方面依靠唐朝支持鞏固和發展渤海政權﹔一方面下決心“通使聘鄰,始於今日”。公元727年,大武藝首次派遣寧遠將軍高仁義等24人,攜帶國書和300張貂皮,遠涉重洋,到達日本,開創了渤海國與日本貿易的先河。使團受到日本聖武天皇的隆重接待,第二年日本天皇派遣大使,攜帶國書和彩緞、綾、絲、棉等禮品,陪同渤海大使回訪。大武藝在位的19年裡,朝唐23次,訪日1次。

  渤海國第三代王大欽茂即位后,看中東京龍原府通江達海的區位優勢,於公元785年,將國都遷到這裡,並在以后的10年裡設為渤海國的國都,沿岸居民就在日本海捕魚,商船經海路到中原、朝鮮半島、日本列島等地通商。

  繁榮的海上絲綢之路

  從公元727年至919年,渤海使團恪守“永敦鄰好”的信念,不畏風波,不怕犧牲,出訪日本共34次,其中有33次經過東京龍原府,然后從這裡翻過長嶺子山口,從摩闊崴(今波謝特港)入海。日本使者也懷著“親如兄弟”的情誼,“繼好無窮”的願望,回訪渤海13次。這期間在渤海國的“日本道”上舟車織路,極大地推動了中日經貿關系的發展。作為“日本道”的樞紐,琿春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承接了陸路運輸與海路運輸兩部分中轉。同時,琿春的摩闊崴(今俄羅斯波謝特港)灣憑借著自身的優勢,當仁不讓地承擔起了海陸運輸起點的重要責任。憑借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以及渤海國的海上貿易,琿春成為當時經濟、文化最發達的城市之一。集市貿易如火如荼,紡織業、銅鐵冶煉、金銀品制作、陶瓷以及造船等手工業都有了長足發展。

  翟運昌說,這條“海上絲綢之路”不僅展現了渤海國發達的航海技術,同時更展現了渤海人敢於探索、勇於拼搏的精神。渤海國開辟的冬去夏歸的三條“日本道”航線是架設在波濤洶涌的日本海上的一座金橋,它將盛唐先進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傳播到了日本,兩國互通有無,共同發展,相互進步,在我國航海史上留下了光輝的一頁。

  清廷與圖們江出海口

  公元1644年,清軍入關,滿族大部分隨軍遷入關內,滿族人的世居地長白山區人口急劇下降,大量耕地廢棄荒蕪,邊遠之地琿春更是如此。為了保護滿族的“龍興”之地,康熙十六年(1677年)下令封禁了長白山區,康熙二十年(1681年)修筑了一條南起開原,北至舒蘭鬆花江畔,長達700裡的柳條邊牆,與原來從開原經新賓到鳳城的柳條邊牆連接起來,構成了一道人工屏障,嚴禁外族人進入邊內。長白山地區大大小小的山脈全部列為禁山和圍場,琿春一帶的大片山林被劃為“南荒圍場”,琿春河、布爾哈通河、海蘭江、嘎呀河等被列為“捕珠禁河”,長白山地區自封禁后,清廷在封禁地區的主要隘口設置卡倫,僅琿春協領轄區就設卡倫15處。從此,廣袤的琿春地區逐漸荒蕪,一片蕭條,變成了人煙稀少、曠野無耕的蠻荒之地。

  1840年鴉片戰爭后,清朝國勢急劇衰落,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琿春一帶地處海防、邊陲要地,是帝國主義列強在我國利益的碰觸點。列強們打著各種各樣的旗號,侵佔琿春領土,掠奪琿春資源,奴役琿春人民。1858年,沙皇俄國乘清廷因鴉片戰爭而內外交困之機,脅迫腐敗無能的清廷簽訂了《中俄璦琿條約》,強行割佔了黑龍江以北的大片地區。1860年,沙皇俄國又乘第二次鴉片戰爭之機,以調停有功,要挾清廷簽訂了《中俄北京條約》,把烏蘇裡江以東至圖們江口中國40萬平方公裡土地劃歸俄國,從“土”字界牌到圖們江出海口15公裡成為俄朝界河,琿春由臨海變為近海。

  “一寸土地盡寸心”

  1861年后,由於原立界牌均系木質,或腐朽字落,或被水沖走,或毀於燒荒,中俄邊界南段無天然標志的琿春地段已極度混亂,中國領土不斷被蠶食。

  清光緒六年(1880年),欽差大臣、吉林將軍幫辦吳大澂來琿春視察邊務,一路上看到琿春荒涼的景象,百感交集,揮筆寫下:“我今度地涼水泉,六十裡中無人煙。”的詩句。清光緒七年(1881年),吉林邊務督辦吳大澂向朝廷奏准,廢除圖們江以北地區的封禁令,並再一次來到琿春,委任長春知府李金鏞主辦招墾,設立了琿春招墾總局,下設了五道溝、南崗(今延吉)、黑頂子(今敬信)分局,正式接納外來墾民,對當地偷墾者都予以承認,留其定居原地,繼續墾種。清光緒九年(1883年),朝廷與朝鮮締結了《吉朝商貿地方章程》,次年在琿春轄區和龍峪、光霽峪、西步江分別設立了通商分局。19世紀中葉,琿春在寂靜了近1000年之后,對外貿易再次興旺起來。

  “1886年清廷決定派會辦北洋事宜大臣吳大澂與俄人會勘邊界。吳大澂與琿春副都統依克唐阿不辭辛苦,爬山越嶺,實地踏查,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資料和沙俄蠶食我國領土的許多証據,為爭取談判主動權奠定了基礎。”崔鬆海對記者說,吳大澂抱定“一寸土地盡寸心”的決心,在依克唐阿的密切配合下,與俄人進行了近3個月的談判,“應爭者必爭,應辦者必辦”,與沙皇俄國簽訂了《中俄琿春東界約》,爭得了圖們江的出海權。雖稍有退讓,但預想的目標基本達到:“由土字碑至圖們江口三十裡與朝鮮連界之江面海口,中國船隻出入應與俄國商議,不得攔阻。”這就明確規定了中國船隻出入圖們江通往日本海的權利。在我國失去大片領土的外交劣勢下,面對強俄,居然爭回一個出海口,這實在是吳大澂的一項偉大功績。據《琿春縣志》記載:在琿春河(圖們江的支流)出入的各種船隻1929年有1500艘,1931年有1383艘。

  曾經的吉林第二商貿城市

  爭得了圖們江出海權后,琿春居民又恢復了在日本海捕撈和運輸活動。清末民初期間,琿春出現了空前的繁榮景象。1905年開辟了琿春商埠,是我省16個商埠中最早、最繁華的一個商埠。在商埠內,美國、英國、日本、韓國等商人自由貿易。隨著琿春國內外貿易的不斷增加,清廷對琿春越來越重視,於宣統元年(1909年)在琿春開設了我省第一個海關——琿春總關。從宣統元年(1909年)到民國初期,琿春人口發展到7萬多人,大小商店500多家,地處要沖的琿春不僅和朝鮮的慶源、鐘城進行貿易,還同俄國的毛口崴、海參崴,日本的長崎,朝鮮的清津等地進行海上貿易。1910年,琿春建成了琿春河碼頭,大小船隻沿琿春河進入圖們江,然后進入日本海,進行東北亞周邊國家的水上航運。頻繁的商埠貿易發展促進了琿春的繁榮,19世紀末20年代初的琿春,儼然已是一個國際商業城市,人口聚集,店鋪林立,商賈雲集。除了國內的商人在這裡設立的商號外,俄、日、朝以及英國的僑民也紛紛在琿春開設商號、醫院、教堂。琿春城內的劇院、書店、飯店、驛站、煙館、妓院等林林總總,一應俱全。在交通方面,琿春有開往朝鮮訓戎、慶源的火車,有開往俄羅斯海參崴、朝鮮雄基、日本新潟和國內上海、青島的輪船。當時的琿春不僅成為東北亞物資集散地,更一度成為我省第二大商貿城市。

  據有關資料統計,自1910年至1929年,經琿春進出口貨物貿易額近260萬海關兩。自1910年至1931年,琿春海關征收的關稅總額為117.56余萬海關兩。由於當時關稅是賠償外債的擔保,所以所得關稅全部落入日本等國賬戶。頻繁的商埠貿易往來使大量中國人紛紛到海參崴進行商品交易,每到秋冬的季節,大批來自關內及琿春土著人從琿春分水嶺出發,經“蒙古街”從陸地到達海參崴,帶去人參、鹿茸、貂皮、茶葉等產品,用易貨貿易方式換回食鹽、海參、海獺、海帶等海產品。當時琿春分水嶺至海參崴這段陸路被稱為“東北亞的茶馬古道”,“跑崴子”雖然給琿春帶來了繁榮,但也飽含著琿春先輩們無限的辛酸。“渤海風掀惡浪催,三更雨打斷船桅。鄉人盡做波中鬼,不敢回頭讓淚垂。”這就是當時“跑崴子”的真實寫照。“跑崴子”大潮一直延續到1938年日蘇“張鼓峰”戰役爆發,日本封堵了圖們江口,蘇聯又封閉了邊境線,歷時半個多世紀的“跑崴子”大潮結束了。

  20世紀80年代末,國家批准琿春設立對蘇貿易口岸,我省終於有了一個重要的新窗口。1992年3月9日,琿春被國務院批准為進一步對外開放的邊境城市,琿春口岸、琿春鐵路口岸、琿春圈河口岸、琿春沙坨子口岸先后被國家批准為一類口岸和二類口岸,並經琿春口岸、圈河口岸在俄扎魯比諾港、朝羅津港實行借港出海、陸海聯運,恢復了古老的海上絲綢之路。(畢瑋琳 王法權 田婕)

  專家簡介:

  崔鬆海:男,1954年出生,中共黨員。曾任琿春邊境經濟合作區管委會駐俄羅斯辦事處主任。出版《琿春市地名志》《琿春地名故事》《琿春古城系列叢書—斐優城史話》《琿春傳說故事》書籍。

  翟運昌:男,1959年出生,中共黨員。現任琿春市檔案和地方志學會秘書長。曾任琿春市政協文史委主任﹔琿春市歷史文化研究會秘書長。主編過《琿春滿族》《琿春朝鮮族》《琿春政協志》《吳大澂史料研究》《琿春史鑒》等書刊。

  參考資料:《琿春史鑒》《琿春縣志》

(責編:實習生、王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