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河口的變遷:從盛京圍場總管衙門到關東重鎮

2017年11月02日09:13  來源:吉林日報
 
原標題:從盛京圍場總管衙門到關東重鎮

  梅河口市,原名海龍縣,位於吉林省東南部,輝發河上游,地處鬆遼平原與長白山過渡地帶,素有“長白山門戶”之稱。根據史籍和考古資料記載,本地域歷史源遠流長,早在原始社會時期,就有人類繁衍生息。這裡自古就是交通和經貿往來的通道,更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清王朝的重要發祥地。“一座城市的歷史時過境未遷,后生堪鏡鑒。”日前,年近半百的吉林省地方志學會常務理事、梅河口市地方志辦負責人侯遠東翻開《大清會典實例》《海龍縣志》,向記者講述了梅河口的歷史。

  盛京圍場總管衙門治所

  梅河口市博物館現存有一石碑,碑上“海龍城總管衙門”幾個字依稀可見,它是梅河口市作為清王朝盛京圍場總管衙門治所(治所為所在地)的一個見証。

  據侯遠東介紹,清初今梅河口地區屬盛京封禁鮮圍場之地。盛京圍場所轄范圍,據《大清會典實例》記載,“南至沙河爾郎頭三通河沿岸起,北至阿機格色合勒北伊通河沿上,四百八十余裡﹔東從輝發城起,西至威遠堡邊門止,四百九十余裡﹔東南自駱駝砬子,至西北音哈達交界封堆止,五百一十八裡﹔西南自英額門起,東北至巴珠勒阿林止,五百二十八裡”。

  為加強對圍場的管理,光緒五年設置總管衙門,治所在海龍城,設置總管1員,“職掌緝盜,靖邊督征貢品及本轄境課賦”。轄左領2員,分左右兩翼防御,驍騎校各4員,筆帖式1員。左領一駐朝陽鎮,一駐山城鎮。“按月巡圍,挖筑圍堆,分管界段,催收課賦”,領500名八旗兵丁,戍守緝扑。

  2013年6月,梅河口市文化部門在海龍鎮舊房改造時得獲一通古殘碑,經拓片、拍照辨認出“海龍城總管衙門”及前兩行:“國朝深仁厚澤覃及邊陲開常供之鮮圍”“萬年富庶之基蒸蒸日進何其隆歟”等字。對照《海龍縣志》(1937年版)碑文,又從國家圖書館查得該碑文電子版,碑文一致。

  海龍總管衙門碑是梅河口境內發現的第一通古碑,此碑的發現,對於研究盛京圍場及晚清梅河口等地的歷史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和意義。海龍總管衙門舊址現為梅河口市海龍鎮勝利街道辦事處及街道綜合廠廠址。

  乾隆東巡與海龍的由來

  據史料記載,乾隆皇帝曾四次巡視東北。其中第二次東巡,時年44歲,正值壯年。乾隆十九年(1754)五月初四(6月25日),乾隆帝奉皇太后之命從圓明園出巡,十一月十一日返京,前后長達4個月,是四次東巡中時間最長的一次。此次出巡路線同第一次大致相同,經熱河由古北口出取道吉林,而后到達盛京,之后再從山海關返回北京。在經海龍境內時,先后賦詩狀物。據《吉林通志卷六·天章篇》載,《即事五首》《塔兒頭歌》《燃霞繃觀書》《暖三首》《花園》《花園有序》《海蘭河屯·有序》等,都是乾隆帝從吉林返京時,路經海龍境內(今吉林省輝南縣輝發古城至遼寧省清原縣英額門)睹物抒情、憶史抒懷之作,是目前所見到最早吟誦海龍的詩篇。

  其中,《海蘭河屯·有序》全文如下:海蘭河屯者,漢言榆城也。遵槎爾筏嶺以西,旁見舊城之基焉,雉堞無存,土壘尚在,昔年征戰之時,各筑堡自守。遺老既盡,無能道其事者。以其生榆樹焉,則謂之榆城而已。

  虎視龍爭各據時,高培戰壘闊穿池。何年貝勒失名姓,乘此荒城祗址基。總為聖人驅除難,維新天命眷歸期。秋風榆戍經過處,奮旅維艱企繼思。乾隆皇帝的《海蘭河屯·有序》這首詩,道出其所見海龍古城。據海龍撫民廳首任通判楊文圃(光緒六年,即1880年任)之子楊同桂於光緒年間所著《沈故》卷三“海龍城”條載:“海龍之名於史志皆無考,恭讀純廟御制詩集乃知為海蘭之偽也。按海蘭霍吞詩序雲:海蘭霍屯者,漢言榆城也。遵槎爾筏嶺以西,旁見舊城之基焉,雉堞無存,土壘尚在,昔年征戰之時,各筑堡自守。遺老既盡,無能道其事者。以其生榆樹焉,則謂之榆城而已。按詩集次序,先經輝發故城,即過海龍至花園入英額門。今輝發在海龍東,花園在海龍西,是海蘭即海龍也。”

  侯遠東說,乾隆東巡,對於鞏固東北邊防,抵御沙俄侵略,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也為梅河口的歷史譜寫了輝煌的篇章。他路過梅河口境內的盛京圍場寫下的詩篇,成為今天研究梅河口地名文化、圍場文化的重要依據。

  交通樞紐梅河口之興起

  奉(天)海(龍)鐵路,1928年8月竣工並投入使用。這是東北民眾自籌資金、自行施工建造的東北第一條鐵路。在外敵爭相瓜分東北,壟斷鐵路運輸的特定歷史條件下,奉海鐵路的修筑開創了東北鐵路史上的先河,在中國鐵路史上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張作霖主政東北后,便開始籌劃鋪設奉天至海龍的鐵路,以便使鐵路運輸擺脫滿鐵的控制,爭取更多的資源流動和軍事運輸的自主權。

  從民國十一年(1922年)開始,張作霖就採納總參議楊宇霆和代省長王永江等人的建議,制訂了修建縱貫東三省的鐵路東、西干線計劃。即在南滿鐵路之外,修建中國人做主的鐵路,與日本人抗衡。西干線由大虎山起,經通遼、洮南、白城子到齊齊哈爾,連接奉(天)黑(龍江)兩省﹔東干線由奉天起,經海龍、吉林,到呼蘭,連接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

  1924年10月,實地測量,1925年7月28日,奉海鐵路破土動工。整個路段除草市至海龍一段較平坦外,其余均是崇山峻嶺險要地勢,筑路工程十分艱巨。全線共筑大小橋涵209座,老虎嶺及西嶺兩處隧道,共長490米。1927年8月鐵路修筑到海龍境內,9月正式通車營運,全長236.7公裡。1928年9月,奉海鐵路由海龍延長至輝南縣朝陽鎮。1928年8月5日,全線竣工,9月15日,正式通車,全長253.3公裡,設19個車站。貫穿境內山城鎮、梅河口、海龍、朝陽鎮(終點)四個車站,每日對開1列,海龍日均旅客1200人,山城鎮日均旅客1150人。1929年4月,奉天市改為沈陽市,奉海鐵路公司改稱沈海鐵路公司,奉海鐵路改稱沈海路,公司內設4處17課,隸屬東北交通委員會。1930年,沈海鐵路公司共轄鐵路330.6公裡,其中沈海干線121.76公裡,1930年收入743萬元,1931年僅上半年就收入600萬元。

  沈鐵梅河口火車站,建於1927年8月,是奉海鐵路線上3個有固定建筑物的車站之一。最初車站為磚瓦結構平房,建筑面積30平方米。隨著車站貨運量的增加和車站等級的提高,1929年,重新修建了火車站站舍,新車站為歐式二層樓房,面積為412平方米,一樓用於候車大廳,二樓為辦公用房。1930年至1939年,又修通了梅(梅河口)輯(輯安,今集安)鐵路,1936年,復將鐵路自西安(遼源)延長至四平,梅河口遂成為四通八達的交通要道。

  侯遠東認為,奉海鐵路與京奉鐵路接軌,給沿途城鄉帶來了經濟繁榮,海龍縣工商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興盛時期。民國十七年(1928年),僅山城鎮就有工商業戶398戶,從業人員達1.54余萬人,集市貿易也得到了快速發展。山城鎮等地成為重要的商埠區。山城鎮還是周邊最大的糧谷集散地,每天有數萬計的流動人口路過,各地很多商家來此做生意,商業日益興隆,人稱山城鎮為“小奉天”。海龍縣形成了一支數量可觀的商貿服務業工人隊伍,也使海龍縣工人階級隊伍數量成倍增加。工人階級隊伍的壯大,給黨組織在梅河口的建立奠定了基礎。

  東邊道鎮守使衙署兵營

  東邊道鎮守使衙署遺址位於梅河口市山城鎮城內大街中道南,兵營位於北城牆外,火車站南。

  《海龍縣志》(1937年版)在“東邊道鎮守使行署”中記載:“民國十七年(1928年)十二月十五日,因東邊道守使原駐之安東縣與東北各縣有鞭長莫及之虞,遂設行署於本縣之山城鎮,暫住街中舊有兵營內。”

  “東邊道是清末民初的行政建置。東邊,是清朝修筑興京、盛京柳條邊后產生的特定地域名稱,泛指柳條邊東部邊疆地區。”侯遠東介紹道。為抵御日俄入侵,加強移民管理,光緒三年(1877年),清政府添設了奉天邊關兵備道,全稱“分巡奉天東邊兵備道”,簡稱東邊道。東邊道初設時道府設在鳳凰縣城(今鳳城市),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遷到安東(今丹東)。民國三年(1914年),北洋政府公布法令,將東北劃為三個省,下設十個道,東邊道則是十道之一。

  東邊道地處東北地區東南部的長白山區,交通便利,資源豐富。山城鎮,東達吉林,西通沈陽,是往來東北和關內的咽喉。外國侵略者一直把維持東邊道的治安、開發東邊道的富足資源作為一項重要的戰略方針。

  “九一八”事變后,日本帝國主義在梅河口殖民統治機構相繼建立,在國家與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東邊道的廣大人民,掀起了浩大的抗日救國斗爭。梅河口是黨領導的反日斗爭活動中心。從1927年起,中國共產黨就在此開展活動。1930年12月,中共海龍縣委成立。1931年8月,中共海龍縣委改建為中共海龍中心縣委,領導海龍、西安(今遼源)、清原、東豐、西豐、柳河、通化等地黨的工作。1931年9月底,中共海龍中心縣委委員王仁齋在梅河口地區創建了地方黨領導的第一支抗日武裝——特務隊(亦稱打狗隊)。1932年8月,海龍中心縣委以特務隊為基礎,建立了海龍工農義勇軍。隨后,柳河游擊連加入了海龍工農義勇軍。1932年底,中共滿洲省委候補委員、省委軍委代理書記楊靖宇到海龍巡視工作,1933年1月13日,將海龍工農義勇軍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十七軍海龍游擊隊,王仁齋任隊長,劉山春任政委,游擊隊下設兩個連。8月14日,海龍游擊隊與抗日義勇軍蘇劍飛營合並……

  侯遠東說,梅河口地方黨創建的這支抗日隊伍,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不斷壯大,1936年5月被編入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三師,師長王仁齋。1936年7月,改為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軍第三師,王仁齋繼任師長。在楊靖宇的直接領導下,第三師轉戰於海龍、柳河、清原、撫順、新賓、桓仁、沈陽、西豐、鐵嶺、開原等地,成為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軍的骨干力量。

  意義重大的“梅河口會議”

  在梅河口市區和平街道,坐落著一棟紅色日式二層小樓。小樓建於1936年,東西長101米,南北寬8米,總面積1622平方米,現在是沈陽鐵路局梅河口車務段辦公樓,偽滿時期曾為日本人的單身宿舍。1946年3月,彭真率領解放戰爭時期我黨在東北的最高領導機關“中共中央東北局”遷往此樓。在這裡,召開了決定東北局勢的“梅河口會議”。1958年,中共通化鐵路分局梅河口工作委員會駐地設在這裡,因此人們習慣稱此樓為“梅鐵工委樓”。

  抗日戰爭勝利以后,中共中央將原計劃從延安等地遷往中南華東的部隊和干部改派東北,並從各解放區抽調10萬主力部隊和2萬干部到東北任職,開始了“有黨以來第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調動”,毛澤東稱之為“又一個幾千裡的長征”。我軍克服重重困難,海陸並進,晝夜兼程,從1945年7月開始,3個月內先后到達東北。中央將三分之一的中央委員、中央候補委員共20人派到東北,其中陳雲、高崗、彭真、張聞天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陳雲、彭真為中共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彭真、陳雲於9月18日到達沈陽,並正式成立了中共中央東北局(簡稱東北局)。

  隨著國民黨部隊步步緊逼沈陽,中共中央東北局幾經輾轉,分兩批於1946年1月至3月,由本溪經撫順遷往海龍縣梅河口鎮和海龍鎮。1946年1月21日,由東北局組織部長林楓帶領第一批東北局機關的組織部、宣傳部、社會部、秘書處、東北日報社等東北局機關核心部門來到海龍鎮,劃分區域,建立鞏固的根據地,組建中共中央東北局四大分局之一的吉遼省委,亦稱東滿分局,下設吉林、遼北、吉東、通化四個分省委和吉林市委,32個縣委。組建吉遼軍區,同時東北局派工作團來海龍鎮幫助工作,決定從東北局組織部干部科、交通科抽調部分干部,以東北局工作團為核心,組建中共海龍縣委員會,劃歸中共遼寧省委管轄。縣委書記王大川,副書記李炳勛,組織部長陳洪,先后建立山城鎮、一座營、杏嶺、中和等區委員會,成立海龍縣婦女聯合會。兩萬多名干部經東北局組織部部長林楓的談話后,分配到東北各地工作,因此有人說海龍是“東北地區干部的搖籃”。

  1946年3月6日,中共中央東北局擴大會議在撫順開幕。會議由東北局書記彭真主持,任務是討論東北地區的形勢和在東北地區的戰略部署。3月13日,彭真、林彪率東北局從撫順移駐海龍縣梅河口鎮。從北滿到東北局參加撫順會議的高崗,因路途受阻,未趕上撫順會議,一同到梅河口鎮。當晚,彭真和林彪聽高崗匯報北滿工作。3月13日至4月21日,東北局在梅河口先后召開十次重要的會議,史稱“中共中央東北局梅河口會議”。會議研究東北的局勢和作戰方針,落實奪取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的戰略部署,制定東北大會戰方案。參加會議的有林彪、羅榮桓、張聞天、高崗、伍修權、林楓、呂正操、李富春等人。梅河口會議拉開了共產黨和國民黨爭奪東北的序幕,對於解放東北,建立鞏固東北根據地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

  東北局在梅河口期間,正是東北解放戰爭最艱難、最關鍵時期,梅河口會議為全面解放東北打下了堅實基礎。“東北局梅河口會議會址”亦成為具有革命紀念意義的遺址。

  1987年7月,彭真同志從長白山返回途中,攜家屬特意在梅河口短暫停留,視察了當年工作、生活的地方,並在此合影留念,同時親筆題詞:中共中央東北局梅河口會議會址(現為梅河鐵路分局工委樓)。同年,會址被吉林省人民政府列為吉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1年7月,會址被中共吉林省委命名為吉林省中共黨史教育基地。

  如今,位於梅河口市沈吉鐵路北側的會址儼然成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和紅色旅游勝地,吸引眾多游客慕名參觀游覽。為推動下一代愛國主義教育和吉林省紅色旅游,起到了積極的作用。(記者畢瑋琳 江培山)

  參考資料:《大清會典實例》《海龍縣志》等。

  專家簡介:侯遠東,男,漢族,1969年6月出生,吉林省梅河口市人,吉林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現任梅河口市地方志辦負責人、《梅河口年鑒》副主編,吉林省地方志學會常務理事。著有《海龍游擊隊——東北抗聯第一軍的基礎力量》《中共中央東北局梅河口會議》《毛澤東反腐倡廉思想研究》等書籍。

  本版圖片由梅河口地方志資料室提供

(責編:實習生、王帝元)